巴比伦以西,痛并快乐着463.com永利皇宫平台

她的绰号叫“男爵夫人”。

1
兹特在运输修理车间里到处梆梆地乱敲,一会儿扔下工具,一会儿丢下零件,弄得叮当声不断,惹人心烦。
他一眼看见特尔站在附近,猛地转向他。
“降低工资是不是你在背地里捣的鬼?”兹特质问。
特尔心平气和地说:“那是会计部的事,不是吗?” “为什么降我的工资?”
“不光是你的,还有我的,大家的。”特尔说。
“我干了三倍的活,没有帮手,可现在才拿一半的钱!”
“我听说我们在这个星球上正赔本经营。”特尔说。 “而且资金也没了。”兹特说。
特尔皱了皱眉,此时此地不是安慰他的时候。影响力。最近他一点影响力也没了。
“最近很多机器都爆炸了。”特尔说。
兹特站在那儿看着他,他看到了一丝威胁。谁也琢磨不透这个特尔。
“你想要什么?”兹特问。
“我正着手搞一项工程来解决这一切,”特尔说,“我们的工资和奖金会重新拿到的。”
兹特不以为然。既然保安总长声称在帮助他解决,那就拭目以待吧。
“那你想要什么?”兹特又问。
“如果这项工程成功的话,我们甚至可以拿到更多的工资和奖金。”
“你看,我正忙着。你看见这些破车了吗?” “我想借一台小铲车。”特尔说。
兹特嘲讽地哈哈一笑,“那儿有一台,昨天在下面的转运区爆炸了,拿去吧。”
这台小铲车的顶盖全炸掉了,操纵盘上绿色斑斑的血迹已经干了,里面的线路全烧焦了。
“我要的是一台小拖车。”特尔说,“比较简单的那种。”兹特又开始扔他的工具和零件,有两个差点砸着特尔。
“怎么样?” “你有领货单吗?”兹特问。 “是这样——”特尔想做些解释。
“我料你没有。”兹特说。他停下来看着特尔。“你敢肯定你与降低工资一事无关?”
“你为什么这么说?” “传言你与地球首脑交谈过。”
“那都是关于保安上的常规问题。” “哈!”
兹特用锤子敲打破损的铲车,掀掉压力顶盖。
特尔走开了。影响力,他丧失了影响力。
他垂头丧气地站在两个圆顶屋之间,陷入沉思。他的确有某种解决问题的方案。不安定的迹象已经显露。这时,他突然拿定了注意。
近旁就是居驻地内部通话机,他拿起话机给纳木夫打电话。
“我是特尔,尊敬的大人。大约一小时以后,我能见您吗?……我想给您看样东西……
多谢,尊敬的大人。一小时后见。”
他挂上电话,从钩子上拿下面罩,戴上走了出去。外面飘起了雪花。走进笼子,他径直走到里头,揭开绳子。
乔尼正跟着教学机器学习,他警惕地注视着特尔。特尔卷起绳子,注意到那个人样的东西正坐在椅子里。尽管这样做有点傲慢无礼,但却是新举动。那东西把一块兽皮绑在铁栏上,搭起一个能挡雪的睡觉窝,他把另一块兽皮搭在机器和工作台上。
特尔拉了一下绳子说:“跟我走。”
“你答应我能生火的,我们是去找木柴吗?”乔尼问。
特尔拉紧绳子,让乔尼紧跟其后。他径直走到古代神州人的办公室,一脚把门踹开。
特尔打开一个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面罩和一个瓶子。他把乔尼拽到跟前,把面罩一下子扣在他的脸上。
乔尼把它推开。这面罩相当大,里面净是土,乔尼在橱子里找了块破布,把面罩擦干净。他仔细看了看锁扣,发现它们可以调节。
特尔到处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小气筒。他把一个新的能量盒放进气筒里,又把气筒连在瓶子上,开始向瓶子里注入空气。
“这是什么?”乔尼问。 “闭嘴,动物。”
“如果这个瓶子和你们的那种作用是一样的话,为什么和你们的却不一样呢?”
特尔继续朝瓶子里注入空气。乔尼扔下面罩,靠着橱门坐下,眼睛盯着别处。
特尔把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心想,又有一个要造反的。影响力。他没了任何影响力了。
“告诉你吧,”特尔厌恶地说,“这是神州人的空气罩。神州人呼吸空气,你也呼吸空气。你得戴上它进我们的居住区,不然的话你就会死。我的瓶子里装的是专门的呼吸气体,大院圆顶屋里也充满了呼吸气体,不是空气。现在你满意了吧?”
“你们不能呼吸空气。”乔尼说。
特尔克制地说:“你不能呼吸呼吸气体!塞库洛来自一个有呼吸气体的特殊的星球。
你,动物,在那儿会死的。戴上神州人的面罩。”
“神州人在居住区里也要戴上空气面罩吗?”
特尔正想告诉他让他闭嘴,而这时暴虐的本性却占了上风。“这儿不再有神州人了!
神州人死了——整个种族统统完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老是要罢工,他们拒绝干活,不听从指挥。”
“啊。”乔尼恍然大悟,他对腰带和图案中的烟雾又有了新的认识。神州人曾是另外一个种族,他们长时间为塞库洛人做苦役,而他们所得到的回报却是毁灭,这正证明了他对塞库洛人本性的估计。
乔尼向四下里看了看这个屠宰场;神州人一定是很多年前就被杀绝了。
“看见这个计量表了吗?”特尔指着他注满空气的瓶子问,“瓶子里的空气满了时,它的指示为100。当空气用完时,指针下降。当降到5以下时,你就有危险了,空气要用完了。这瓶里的空气能维持一小时,注意观察仪表。”
“似乎应该有两个瓶子,而且应带上这个气筒。”乔尼说。
特尔看了看空气瓶,发现上面有些夹子可用来夹另外一个瓶子,还发现有个装气筒的呆子。他用不着看瓶子上的标签和使用说明也明白了。
“住口,动物。”特尔吼道,但他还是把第二瓶个装上了,并把它夹在第一个上,他把气筒放在两瓶之间的夹缝里。他粗暴地把面罩扣在乔尼头上。
“听我说,动物,”特尔说,“我们要到居住区去,我要同一位非常重要的高级行政官员谈话。你一句话也不许说,你要不折不扣地执行我的命令,听明白了吗,动物?”
乔尼透过神州人的面罩看着他。
“如果你不照办的话,”特尔接着说,“我就要松开你的面罩,你会痉挛的。”特尔不喜欢他总是看到的冰蓝色眼里的那种眼神。他拉了一下绳子。
“我们走,动物。” 2
纳木夫精神很紧张,当特尔走进来时,他不安地看着这位保安总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叛乱了吗?”纳木夫问。 “目前还没有。”特尔答道。
“你带来的是什么?”纳木夫又问。
特尔拽了一下绳子,把乔尼从身后拉出来。“我想给你看看人这种东西。”特尔说。
纳木夫身子往前靠着桌子,看到了一个几乎一丝不挂,没毛的动物。它长着两只胳膊,两条腿。不过,在头上和脸的下部,它还是有毛的,它长着一对奇怪的蓝色的眼睛。“别让它在地上撒尿。”纳木夫说。
“您看它的手,”特尔说,“很适合干体力……”
“你肯定没有造反的?”纳木夫说,“今天早晨发布消息后,我还没听到那两个大陆矿区有什么反应。”
“他们可能很不高兴,但还没有闹事的。如果您看看这双手——”
“我要仔细观察矿产量,”纳木夫说:“他们很可能会降低产量。”
“那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我们人手紧缺,”特尔说,“运输上没有搞维修的机械工人,他们全部被调到了生产部门。”
“我听说国内有大量的失业人员,也许我该拉些人来。”
特尔叹了一口气。大傻瓜。“降低工资,取消奖金,这个星球上的情况如此糟糕,我不认为您会把他们吸引过来。但是,您瞧,人这种东西——”
“它不在地上吧?”纳木夫说着,探身向前看了看。“这东西的气味实在太难闻了。”
“那是因为它穿的兽皮没有鞣过。它没有像样的衣服。”
“衣服?它还用穿衣服吗?”
“我想它应该穿,尊敬的大人。它现在穿的只有兽皮。其实,我有两张领物单——”
他走到桌前,放下领物单,要求签字,影响力,影响力,对这蠢家伙他没有了任何影响力。
“这地方我刚打扫干净,”纳木夫说,“现在这儿得完全保持通风。这些是什么?”
他看了看领物单说。
“您不是想让人这种东西演示操作机器吗,其中一张是领一般物品,另一张是需要一辆车。”
“它们都表着‘紧急’字样。”
“是的。如果我们要想避免反叛,就得快点提高大家的希望。”
“是这样。”纳木夫尽管看过上千份领物表,但他还是从上到下仔细看了看这两张表。
乔尼耐心地站在一旁,屋内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气体呼吸孔,圆顶屋的材料以及连接屋子的钢条。
这些塞库洛在圆顶屋里不戴面罩,乔尼第一次看清楚他们的脸。除了眉毛、眼睑和嘴唇是骨头的,其他部位跟人脸差不多。他们长着圆圆的琥珀色眼睛,像狼的眼睛一般。现在他已初步弄明白了他们的外部表情与内部情感间的关系。
纳木夫终于抬起头,说,“你真的认为这种东西会开机器?”
“您说过您想看场表演,”特尔说,“我得有辆车训练它。”
“噢。”纳木夫说。“这么说它还受过训练。那你怎么知道它能开机器呢?”
该死的,特尔想,这个傻瓜比他原来想的还蠢。不过等一等,有什么事困绕着纳木夫,有什么事纳木夫没谈及,这位保安总长总能凭直觉察觉到什么。影响力,影响力,如果他知道这一点,或许他就有影响力了。他必须睁大眼睛,竖直耳朵,时刻注意观察。“它很快就学会了操作学习指导机,尊敬的大人。”
“是吗?” “是的,它现在能读会写自己的语言,并能说、会谈、会写塞库洛语。”
“不可能!” 特尔转向乔尼,“说‘尊敬的大人’。” 乔尼两眼盯着特尔,没说话。
“说!”特尔大声地命令,然后又压低声音说,“你想让那面罩被扯掉吗?”
乔尼说,“我想特尔是想让你在领物单上签字,这样就可以训练我操作机器。如果你吩咐过此事,你就应该签字。”
纳木夫看着窗外,考虑问题,就好像乔尼什么也没说一样。接着他的鼻孔扇动了一下。“那东西的确有一股子臭味。”
“气味会消失的,”特尔说,“只要我一拿到签字的领物单。”
“好吧,好吧。”纳木夫无可奈何地说。他在表格上草草地签字。
特尔迅速拿过表格,开始离开。 纳木夫朝前探身看了看,“它没在地上撒尿吧?”
3 特尔没睡觉,今天已干了两架,没情绪干第三架了。
雪从灰白色的天空飘下,盖住了那台坏了一半的小铲车。从动物园一眼望出去,白茫茫一片。那个人样的东西坐在塞库洛人巨大的座位上,显得十分滑稽可笑,特尔嗤之以鼻。
干的第一架为领制服,服装间的领班——一个长着疥癣,名叫德鲁克的笨蛋——非说领物单是伪造的,他甚至说他了解特尔,对次他毫不怀疑。他还说他耻于去找某位长官对证。接着德鲁克说他没有特尔要的那种型号,而且他也没有习惯为侏儒备装,再说公司也不允许。布,他倒是有,不过那是用来做高级制服的。
这时动物却开口了,强调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会穿紫色。特尔打了它一巴掌,但它站起来重复自己的话。影响力,影响力,该死的,连对这动物的影响力都没了。
但是特尔灵机一动,他出去来到古代神州人的居住区,找到一包神州人穿过的蓝色织物。裁缝说那是一堆废物,而他却想不出什么理由来说服他。
特尔花了一小时为这个人缝了两套制服,然而动物拒绝腰带上扎公司规定配戴的腰带扣——几乎要疯了。特尔只好又回到神州人居住区,四处挖掘,直到发现了一个人工制品——一个用金子做的军队腰带扣,扣上的图案是一只鹰抓着一些箭。这个看了有所触动,眼球几乎要瞪了出来。
第二架是兹特干的。
开始兹特不愿理他,过后还是屈尊看了一眼领物单,他指出规定空格内没有登记号码,并一再坚持为了谨慎起见,手续必须完备。他告诉特尔可以开那辆坏的铲车,虽已注销,但还能跑。就为此事他们打了起来。
特尔先动的手,接着他们你一拳,我一拳地打了近五分钟,结果特尔被一根棍子绊倒了,被踢了一脚。
特尔接受了那台破铲车,他走到车跟前,启动它,把它开出车库的气压门。
这会儿,他让动物坐上去,看上去又要干一架。
“座位和地板上的绿东西是什么?”乔尼问。这东西被雪融化成一块块淡绿色的斑点。
起初,特尔不打算回答,接着施虐感支配了他。“那是血。” “它不是红色的。”
“塞库洛人的血不是红色的,那是真正的血,那是一种高贵的颜色——绿色。现在闭上嘴,动物,我来告诉你怎样——”
“这个圆圈边上烧焦的是什么东西?”乔尼指着原来放圆顶盖的边又问。
特尔给他一拳,乔尼差点从高大的座位上飞出去。可他敏捷地抓住一根滚柱才没有倒下。
“我得知道。”乔尼喘口气说,“我怎么能相信不会有人摁错按钮把这东西炸掉呢?”
特尔叹了口气。这个人的手臂够不着控制键,他不得不站着操作。“不是摁错了按钮,而是它自己爆炸了。”
“怎么会呢?肯定有什么东西使它爆炸。”
于是他意识到就是这辆车在飞机着陆场炸死了一个塞库洛。他亲耳听到了爆炸。
乔尼推开座位上的雪坐下,眼看着他处。
“好吧!”特尔咆哮着说,“塞库洛操作员开这辆车时,头上要有一个透明罩,里面要注入呼吸气体。你,动物无需任何顶罩或呼吸气体,因此,也就不会有爆炸了。”
“不错,可它究竟为什么会爆炸呢?如果我要开这玩意,我就要知道。”
特尔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浑身震颤。他气得牙咬得咯咯响。动物扭头坐在了一边。
“呼吸气体,”特尔说,“就在这个罩子下面。这些塞库洛人正在装卸金矿,金矿里一定有微量的铀。一定是顶罩有裂缝或有泄漏,呼吸气体触及到铀,发生了爆炸。”
“铀?铀?” “你的发音不对。” “英语怎么说?”
够了。“见鬼,我怎么知道?”特尔厉声说。
乔尼竭力使自己不喜形于色。铀,铀,他自言自语道,原来是铀引爆了呼吸气体!
他偶然了解到特尔不会说英语。 “这些开关怎么用?”乔尼问。
特尔平静了一点。至少那动物不再看别处。“这是停止按钮,好好学会用这个按钮,一旦出现了不正常,赶紧按它。这个杆管着左转,哪个杆管着右转。这个操纵杆可以提起前面的铲,那个操纵杆可使铲倾斜,接下来这个操纵杆使铲转变角度,这个红按钮是管倒车的。”
乔尼站在操纵盘前,让前面的铲提升、倾斜、转角,每次他都注意着发动机罩,惟恐发生意外。然后他能很好地提起车铲了。
“看见那边上的树林了吗?”特尔说,“开过去,千万要慢。”
特尔走在车子旁边。“停下。”乔尼停下。
“倒车。”乔尼倒车。“转圈向前。”乔尼转圈向前。
尽管在特尔看来这是一辆小车,可它的座位离地15英尺,铲子20英尺宽,开动时,不仅车子本身颤,地也跟着震动,可想它的力量有多大。
“现在开始铲雪。”特尔说,“只铲上面的两英寸。”
当机器往前滚动时,乔尼一开始很难掌握下铲的程度。
特尔在一旁监督。天很冷,特尔没睡觉,被兹特一拳打过的牙在作痛。他爬上车,拿起乔尼的绳子,绕在滚杆上,系在乔尼无法够到的地方。
乔尼停下车,喘口气。
特尔感到脚发木,他想进屋睡一会儿。“我要写几份报告。”特尔说,“你就接着练,我一会儿出来看。”
特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摄象机,把它固定在动物够不着的反滚杆上,“别想打什么主意,这车只能慢慢地开。”说完,他离开了。
可他实在困了,再加上吃了点克班欧,这一觉有点睡过了劲,等特尔跌跌撞撞地回来时,天快黑了。
他呆住了。整个训练场被啃光了。
但这还不会使他太吃惊。动物干净利落地推倒了半打的树,把它们径直推倒山上的笼子边堆放。更为吃惊的是——他用铲子把树解成几英尺长的木段,并劈成长条。
动物正蹲在座位上,风在耳边呜咽。 特尔解开绳子,乔尼站起身来。
“这是干什么?”特尔指着砍倒的树说。
“木柴。”乔尼说。“现在给我松了绑,我搬一些放进笼子里。” “木柴?”
“我吃腻了生老鼠,我的朋友。”
那天晚上,乔尼坐在温暖、舒适的火旁,吃着几个月来的第一餐熟食,驱散了严寒,他深深地舒了口气。
新做的衣服搭在树枝上烘干,他盘腿席地而坐,手伸进口袋里掏东西。
他抽出一个金盘子,接着又拿出一个刚得到的金腰带扣,他仔细研究着。
两个东西上的箭基本一样,他读了读上面的标记。 盘子上面是“美国空军”。
这么说他的民族很久以前是一个国家,它有某种空中部队。
塞库洛人扎的腰扣表明他们是星际矿业公司的成员。
乔尼笑了。假如特尔看见的话,这一笑足以使他吃惊不小。乔尼这会儿觉得自己成了美国空军的唯一成员。
他小心翼翼地把腰带扣放在枕头用的一件衣服下,躺下盯着舞动的火苗看了好久。
4 强大的塞库洛星球,“星际之王”,沐浴在三颗太阳的强光之下。
信差站在星际转运接货物等候。头顶声紫红色的天空笼罩着一望无际的丘陵山峦。
周围到处是吐着浓烟的工厂,纵横交错的输电线。整个公司紧张忙乱,但又生气勃勃。在多层公路和公司广袤的平原上,机器和车辆有目的地往来穿梭,一片喧嚣,犹如开锅一般。远处实帝国首都的金字塔形建筑群。外围崇山峻岭中星星点点分布着许多其他公司的建筑群——一些向整个星系提供它们产品的工厂。
有谁会愿意离开这儿到别处去呢?信差心里想。他坐在自己的小陆地车中,懒洋洋地等着去履行他的日常差使。有谁愿意去那个在加压的圆顶屋里工作,开蜜蜂车辆。
有谁愿意去异国他乡采矿?又有谁想被派遣去为没人愿要的领土争战?决不是这个塞库洛民族,这一点毫无疑问。
一声刺耳的汽笛声划破长空:这是清理转运接货平台,撤离所有做清理工作的铲车、清洗车及真空车的警报。
信差自动地检查了一下附近的情况。很好,他不再危险区。
平台周围的输电线及电缆网嗡嗡作响。尖啸声由弱变强,最后轰的一声巨响,平台上一声炸响。
眨眼间,成吨的物质从遥远的星系传送到平台上。
信差透过离子空气注视着,传来的矿石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物质,以前他经常看见,有人称之为“雪”,雪片化为水滴。想象在那样的星球上工作和生活,人简直要发疯。
警报解除信号响了,信差加大油门驶向新到的这堆矿石。接货场工头也迈着隆隆的脚步走来。
“你看,”信差说,“雪。”
接货场工头当然不会看不见,他十分清楚,他轻蔑地对这位下级信差说,“这是铝土矿,不是雪。”
“铝土矿上有写雪。”
接货场工头爬到这堆矿石的右侧,找了半天,拿起一个小的公文递送箱,他把箱号记在公文夹上,然后把箱子扔给信差。
几辆铲车向这堆矿石开来。工头不耐烦地把公文夹递给信差签字,箱子是扔给他的,因此他也把公文夹给扔了回去,正打在工头宽大的胸口上。
信差加大油门,一溜烟穿过开来的机车,迅速向星际行政中心大院驶去。
几分钟后,一个职员拿着箱子,走进二类无人居住星球副经理的初级助理扎芬的办公室。对容纳三十万行政人员的星际中心来说,这间办公室并不比一间小卧室大多少。
扎芬是一位雄心勃勃的年青高级官员。“那个湿盒子是干什么的?”他问。
那个职员刚要把箱子放在一些文件上,赶紧抽回来,拿出一块布,把箱子擦干。他看了看标签,“这是从地球发来的,那儿一定在下雨。”
“真是少见。”扎芬说,“地球在哪儿?”
这位职员老练地摁了一下放映机的开关,墙上映出一张地图。职员移动着上面的焦点,注视着,然后用大爪子指着一个小点。
扎芬不屑一顾。他打开箱子,把文件按他下属的不同部门进行分类,在必要的文件上签署了意见。他快要做完这一工作时,拿起了一份电报,这份电报需认真批阅,不能简单处理,他厌恶地看着电报。
“绿色火急。”扎芬说。 职员接过来看,“只是要了解些情况。”
“要求优先考虑未免太过分了。”扎芬拿回文件,“我们正进行着三场战争,而有人从……什么地方?”
“地球。”职员接上说。 “谁发的?”
职员接过文件看了看,说:“是一位保安总长,名叫……名叫特尔。”
“查一下他的档案。”
职员的爪子按了一下控制键,墙上的一个孔里吐出一个文件夹,职员将它呈上。
“特尔,”扎芬皱着眉头想,“我以前不是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职员拿过文件夹看了一眼说,“按我们的时间,大约五个月前,他要求调动。”
“头脑敏锐,”扎芬说,“那就是我。”他说的一点不错。他拿回文件夹,“千万不要忘记人名。”他翻阅文件,“地球一定是一个死气沉沉,无聊的地方。现在又发来一份无关紧要的快电。”
职员把文件夹又拿了回去。 扎芬皱皱眉头,“那份电报呢?”
“在您的桌上,尊敬的大人。”
扎芬看了看说:“他想知道什么关系……纳木夫?纳木夫是谁?”
职员按了一下控制键,屏幕上映出“地球上的星际主管”。
“这个特尔想知道纳木夫与总部是什么关系。”扎芬说。 “好,拟成电文,发回。”
“还要注明机密。”职员说。
“对,注明机密。”扎芬说。他坐在那儿,向后一靠,若有所思。他转动椅子,望着窗外远处的城市。微风清新、凉爽,驱散了他心中的烦恼。
扎芬把椅子转向他的办公桌,说:“我们不去惩罚这个名叫什么什么的……”
“特尔。”职员接上说。
“特尔,”扎芬说,“仅给这人档案里记上一笔就行了,记上他为无关紧要的事发十万火急的电报。他简直是一个狂妄的青年。不懂得怎样做一名高级官员。我们这儿不需要多余的管理不当的人!你明白吗?”
职员说他明白,拿着箱子和箱内的信函退了出去。他给特尔的档案中加上了这几行字:为无足轻重的事发十万火急的电报,狂妄自大,不具备一名高级官员的能力,不予联系。
职员在他的斗室里,一想到以上的描述也正适合于扎芬,便龇牙一笑。他以正规的文书手笔写好给特尔的答复,甚至也没费劲去备一份案。过几天,这信函将发回地球。
强大、专横、自负的塞库洛世界继续嗡嗡运转着。 5
演示的这天到了,特尔进入了紧张忙乱的阶段。
一大早,他就开始测试这个动物的本领。他让他的这个动物开着铲车来回运转,转了一圈又一圈。特尔逼得紧,机车不停地转,终于耗尽了燃料。不过,他有办法提供。
他去见兹特。 “你没有领料单。”兹特说。 “只不过是一个燃料盒。”
“知道,知道,可我得有个解释。”
特尔牙齿咬得咯咯响。影响力,影响力,一切都在于影响力,而他对兹特没有了任何的影响力。
突然,兹特停下手里的活,嘴角闪过一丝微笑。特尔疑惑不解。“告诉你我要干什么。”兹特说,“毕竟,你交出了五架无人驾驶侦察机。我要检查一下那台铲车。”
兹特戴上面罩走出去,特尔紧跟其后。
动物正坐在铲车上。脖颈上套着套子,绑它的绳子拴在一根滚杆上。动物在隆冬刺骨的寒风里,脸色铁青,浑身打颤。特尔对此熟视无睹,毫不在乎。
兹特松开发送机锁,机罩砰地弹开。“我只是想看看一切是否正常。”他说。由于头埋在发动机里,再加上又戴着面罩,他的声音听上去发嗡。“老爷车。”
“这是辆破车。”特尔说。
“是啊,是啊,是啊。”兹特一边说,一边忙着推拉各个连接线路。“但你还是接受了,不是吗?”
动物站在操纵盘边上向下看,兹特的一举一动都映入他的眼帘。
“你松开了一根电线。”动物说。 “啊,还真是的。”兹特说,“你会说话?”
“我想你是听见了。”
“不错,我是听见了,”兹特说,“而且我也听出你说话没有礼貌。”
特尔鼻子一哼,说:“它只不过是一个动物。礼貌,你什么意思?你指望它对一个修理工讲礼貌吗?”
“好了。我想。”兹特不理会特尔的话,说,“没问题了。”他抽出一个能量盒,又把它塞进去,拧上盖子,说:“发动吧。”
特尔走过来,推下一键,机器似乎运转良好。
兹特替他关掉机器,说:“我听说你今天要搞一场表演。我从没见过动物开车,我能不能出来看看?”
特尔看着他,他影响不了兹特。所有为了利益而表现出的那种迎合与他本人的性格是格格不入的。但他不能出任何差错。“来吧。”他咕哝着说,“一小时之后在这儿举行。”
以后,他对此懊悔不已,然而现在他因为有许多事要干,没对此事多加思想。
“我能暖和一会儿吗?”乔尼问。
“闭嘴,动物。”特尔厉声喝道。然后他匆匆忙忙进了居住区大院。
特尔紧张地等候在纳木夫办公室门外。一名职员已进去通报过了,可这会儿还没召他进去。
四十五分钟后,他瞪着眼让另一名职员再去通报,这次召他进去了。
纳木夫桌上除了一锅克班欧外,别无他物。他正眺望远山景色。特尔故意抓抓腰带弄出点动静。纳木夫终于转过身来,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
“遵照您的指示,表演马上可以开始了。”特尔必恭必敬地说,“一切准备就绪,尊敬的大人。”
“有计划编号吗?”纳木夫问。 特尔赶紧编造了一个号,“计划39A,大人。”
“我觉得这个号与基地纳新有关。”
特尔庆幸自己加了个A,因为没有任何计划带A。“纳新计划可能是39,这是39A,是关于人员替代——”
“啊,对,从本土调更多的人员。”
“不是从本土,大人。您一定还记得那个动物吧。”
纳木夫回忆起来了,“啊,对,动物。”而他却坐着未动。
显然,纳木夫没有起身的意思。 表面上特尔无动于衷,但其内心却火烧火燎。
他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最近您侄子有什么消息吗?”他故作关切地问。他还准备编个谎,说他在学校时就认识尼普。
但是效果却出乎他的意料。纳木夫一惊,猛得朝前一动,盯着他。尽管动得不明显,但足以表明其中有文章!
特尔不说了。纳木夫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难道纳木夫害怕了?
“完全不必担心那个动物。”特尔故意曲解,轻轻松松,顺顺当当地转了话题。
“它既不咬人,也不抓人。” 纳木夫还是坐着不动,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什么?
“您吩咐过的表演都已准备就绪,大人。” “啊,对,表演。”
“如果您戴上面罩出去……” “啊,当然。” 6
乔尼高高地坐在铲车上。凛冽的寒风扬起一阵阵大雪,瞬间淹没了居住区大院。乔尼注意到一群塞库洛人走过来了。他们混合的脚步震得大地直发抖。
选择的演习场地是伸出居住区大院的一片高原,它延伸出几千英尺,但一尽头是一陡峭的悬崖,崖下是二百多英尺深的沟壑。演习的场地足够大,但得小心避开悬崖。
特尔迈着沉重的脚步踏雪朝他走来。他踩在铲机低处的一个柜架上,把个硕大的脸凑近乔尼的耳朵。
“看见那群人了吗?”特尔说。
乔尼看见这些人在大院旁集合。兹特站在他们左边。
“看见这个话筒了吗?”特尔拍拍腰带上别着的大手枪说。
“如果你出了差错或把事情搞糟了,”特尔说,“我就一枪把你崩下车,你将彻底完蛋。”
特尔上车检查皮带是否保险,他把皮带绕在滚杆上,又把一头焊接在车后的保险杆上。乔尼几乎没有活动的余地。
那群人没听见特尔的这些指令。现在特尔走近他们,又转过身来,叉开两腿,趾高气昂,扯开嗓门叫道:“发动!”
乔尼发动车。他感到不自在;第六感觉咬噬着他,好象身后有一只不曾见过的美洲狮,那不是特尔的威胁,而是其他什么东西,他朝人群看了一眼。
“提铲!”特尔对着话筒吼道。 乔尼提起铲。 “放铲!” 乔尼放下铲。 “向前。”
乔尼向前。 “倒车。” 乔尼倒车。 “转圈。” 乔尼开车转圈。
“现在从各个方向堆一堆雪!”
乔尼摆弄控制键,开始操作。他刮起一层层雪,堆到一个中心点,他不是简单地堆雪,而是堆成一个正方形,他铲平上部,一个非常标准的几何雪堆成形了。他堆雪、倒车,干得非常快。
乔尼还有一条线路有待完成,这条线路可以引他通向几百英尺远的悬崖。
突然控制键失去了反应,发动机只是一个劲地低吼,控制键盘上的任何调节器和操纵杆都失去了作用!
铲机在左右摇转。
乔尼反复捶打无精打采的控制键,但毫无结果!铲子突然高高地升入空中。
机器坚定不移地向前,爬上雪堆顶,几乎要向后翻筋斗。它爬到顶上,“砰”的一声放平,接着向前一弹,掉到雪堆的另一边。
机器径直朝悬崖边滚过去!
乔尼不停地用拳猛击刹车键,但吼叫的发动机毫无反应。
他又捶打控制键,控制键仍反应迟钝。
乔尼紧紧抓住脖颈上的连在这台致命机器上的金属圈。
他用力拉绳,绳索仍坚韧如固。 离悬崖边更近了。
在他左边有一个吊在钩子上的手动操作铲子的控制键。乔尼挣扎着松动钩子。假如他能放下铲子,机器也许会定住。可是钩子纹丝不动。
乔尼从口袋里摸出打火石,用力砸钩子。钩子松开了。机铲凭自身的重力画着弧落下来,砸进岩石土里。机器摇晃着慢下来。
发动机罩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爆炸声,立刻有一股烟射向天空。接下来,第二声爆裂,一团熊熊的火苗窜出。
乔尼透过火海看见,离悬崖边只有几英尺之遥了。机器徐徐向前移动,使机铲翘起里棱。
乔尼急忙转向身后的滚杆,拴他的绳索一圈圈绕在上面。他用打火石砸。以前他尝试过,可都失败了。面临被拖下二百英尺深的悬崖,葬身于火海的危机关头,他只有破釜沉舟了。
他的背感到灼热难忍。他转脸向前方看去。控制操纵盘开始发红烫手。
机器步步逼近悬崖。随着一阵阵微弱的爆炸声,仪器一个个爆裂。操纵盘边上的金属变得十分灼热。
乔尼抓住松动的绳索,拉到烫得发红的金属边上,绳索开始熔化了!乔尼拼命抓住绳索,绳索滴着铁水。
机器摇摇欲坠,随时机铲都将离开地面,机器将会无影无踪。 绳索终于断开!
乔尼一下跃出机器,在地上打了个滚。
机铲挣脱了最后的一点土地支持。随着一声颤抖的呻吟,燃烧的机器向前一跃,仿佛是被弹弓射入了空谷。
机器撞在下面很深的一个斜坡上,弹跳着,冲下谷底,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乔尼把灼伤的手插入清凉的雪中。 7 特尔正寻找兹特。
就在机器翻下悬崖的一刹那,特尔突然起了疑心,四处瞧,但没瞧见兹特。
人群中爆发出哄堂大笑,尤其是当机器冲下深谷那最后一刻。他们的嘲笑像一把尖刀刺进特尔的耳朵。
纳木夫站在那儿一个劲地摇头。当他对特尔评头论足时感到很惬意。“瞧,这场表演向你展示动物究竟能干什么。”这时他才放声大笑。“它们只会随地撒尿!”
人们陆续走回自己的办公室,而特尔正在搜寻运输大院。在地下车场,他走过一排废弃的车辆、战斗机、卡车、铲运机……对,还有些陆地车,其中一些还相当漂亮。
以前他没意识到兹特是多么卑鄙,从他手中夺走那辆破旧的马克2号。
他徒劳地搜寻了半小时,然后他决定再找找修理车间。
他极度恼火地踏进修理车间,到处张望。这时,他耳朵听到一种轻微的金属摩擦的沙沙声。
他知道这种声音是拖在一种毁灭性杀伤武器后的安全滑板发出的。
“站住别动。”兹特命令道,“爪子离开你腰上的枪。”
特尔转过身,兹特一直站在一间黑洞洞的工具室里。
特尔愤怒到了极点,“你检修发动机时,装进了一个遥控器!”
“为什么不?”兹特说,“而且还有自毁性弹药。”
特尔难以置信地说:“你竟然还敢承认!”
“这儿没证人,你的话,我的话,都不作数。” “但这是你自己的机器啊!”
“已经注销了,报废了。再说,有的是机器。” “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认为这样做很聪明,的确聪明。”兹特向前走着,一只手抓住长管霹雳枪。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
“你降低了我们的工资,消减了我们的奖金,如果不是你亲自所为,也是由你所致。”
“可是你看,如果我能培训出动物操作员,利润就可回升。” “那是你的想法。”
“这是个好主意!”特尔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他的话。
“好吧,我老师告诉你,你曾试着不用技工就是机器运作,是吗?你的动物操作员只会糟蹋设备,刚才不就是一例吗?”
“是你破坏的设备。”特尔反驳说,“你很清楚,如果这件事写进你的报告中,你就会丢掉饭碗。”
“不会出现在我的报告里的。没有证人,纳木夫看见我是在那玩意发疯前走开的,他永远不会递交这份报告的。再说,大家都认为这件事很可笑。”
“许多事情都会很可笑。”特尔说。
兹特用向朝他一摆,说:“你为什么还不快从这儿滚出去,到茅坑里拉屎去。”
影响力,影响力,特尔想,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缺乏影响力。 他离开了车库。 8
乔尼在笼子里痛苦地缩成一团。 魔鬼离开前把他扔进了笼子。
天气很冷,但乔尼无法拿住打火石打火,他的手指满是燎泡。不知怎地,这会儿,他不想摆弄火。
他的脸烧伤了,眉毛、胡须都烧焦了,头发烧没了一些。古代神州人的制服布一定是耐火的——因为它既没烧着,也没熔化,所以身上没烧伤。
可怜的神州人,他们那样彬彬有礼,聪明能干,却被灭绝了。
应该吸取这一教训,凡是与塞库洛人友好相处的人们,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的厄运。
特尔明明知道他被绑在车上,可却没朝燃烧的铲车挪动半步去营救他。特尔有枪,甚至可以打断绳索的。同情与正直不是塞库洛人的性格。
乔尼感觉地在隆隆作响。魔鬼走进笼子里,用靴子尖碰了碰他,让他转过身来。魔鬼眯缝着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他。
“你得活着。”特尔满不在乎地咕哝着,“你多少时间才能好?”
乔尼没说话,他只是盯着特尔。 “你是傻瓜。”特尔说,“你不懂什么是遥控器。”
“可我被绑在座位上能做什么呢?”乔尼说。
“兹特这个杂种,把一个遥控器和一个燃烧弹放在了发动机罩下。”
“我怎么能看见呢?” “你本能够检查的。” 乔尼淡淡一笑,“绑在车上?”
“现在你知道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干,我会——” “没有下次了。”乔尼说。
特尔矗立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不是在这种环境下。”乔尼说。
“闭嘴,动物!” “拿掉这个圈,我的脖子烧伤了。”
特尔看了看磨断的绳索,走出笼子。过了一会儿,又拿着一个小焊接装置和一卷新绳走回来。这根绳子没韧性,比原来的那根细,像是金属的。他烧断旧绳子,焊上新绳。一点不顾乔尼被火星崩着。他把新绳的另一头固定在一个环上,然后把环套在高高的铁栏上。
乔尼灼热的目光盯着特尔的背影,看着他走出笼子,锁上门。
乔尼裹在肮脏的兽皮里,痛苦地躺在潮湿的雪地中。

4月23日,周四,伊拉克4月的伊拉克通常是干燥晴朗的,但是一阵从北方吹来的凉风使天空阴暗下来。联合国特别委员会生物武器调查小组第247号——即UNSCOM第247号——的车队正沿着沙漠边缘的一条狭窄公路缓慢前行。这条路是通往西幼发拉底河的。车队的十二辆四轮驱动汽车都亮着车头灯,车身刷了白漆,车门上大大地印着“UN”这两个黑色字母。这些汽车都被蒙上了胶状的灰尘。车队来到一个十字路口,速度降到最低。所有的汽车都同时打开右转向灯。一辆接一辆地,车队向东北方驶去。它们的目的地是幼发拉底河附近的哈巴尼亚空军基地,一架联合国运输机正在那里等候着把这些检查人员送往巴林。然后,这些人员将分散去往不同的地方。车队正中间一辆白色的尼桑探路者4×4来到十字路口时也开始减速。和其他车一样,它也开了右转向灯。可突然,它开始加大马力。随着轮胎的急速旋转,尼桑驶出了队伍。它以高速驶进了沙漠,身后留下的一条左转时压碎沥青的印迹一直向西方延伸。无线电中传来了尖涩的声音:“突击检查!”那是美国海军医学博士马克司令官的声音。虽然他已经60多岁,但看上去仍然是个很坚强的人(同事们都称他为“坚不可摧的马克”),不过从他鼻子上架着的金边单眼眼镜和鬓角上的银丝已经可以看出他的年龄。马克曾受雇在不同的美国政府机构当顾问,但大多数时间他都待在海军的部门里。他曾参加过最高级的忠诚调查(译注:美国对参加秘密工作人员等进行的调查)。由于他在海军的出色表现,马克被任命为联合国特别委员会生物武器调查员。现在,他就坐在脱逃尼桑的乘客席上,膝上摊着一张伊拉克地图,手里拿了一个小型电子屏幕。伊拉克的护送车队紧跟在联合国特别委员会的车队后面,他们的车非常破旧——破烂的丰田敞篷小型卡车、满身故障冒着浓烟的雷诺汽车、没有轮毂盖的雪佛兰牌汽车以及一辆装着彩色玻璃和闪亮镁合金轮圈的黑色奔驰私家车。这些车大多是海湾战争时伊拉克在科威特缴获的,在后来的几年里,伊拉克政府还经常使用。有一些车是用垃圾零件拼装起来的,因此连车身的颜色都不一致。当尼桑驶出车队,无线电中传出马克“突击检查”的声音时,那些伊拉克的护送者们非常困惑。他们的车队“噌”地停了下来,开始对着手中的无线电大喊。他们要向位于巴格达的国家监测中心的上级汇报尼桑的脱逃。国家监测中心是为联合国武器检查组提供护送人员的伊拉克情报办公室。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他们在等候命令。除了等候命令,任何一个珍惜自己生命的护送人员都不会冒险去干其他事情。突击检查是一种突然的武器检查。检查者们在没有预先通知的情况下突然改变路线去往其他地方。可这次却出现了点问题。马克其实并未得到检察长,法国生物学家阿列特进行突击检查的命令。因而,这属于欺骗性的突击检查。突然,四辆伊拉克汽车从车队中脱离出来,以高速向尼桑脱逃的方向驶去。尼桑也在加大马力向前疾驰,它驶过路面上的沙堆,沸沸扬扬地荡起了棕黄色的沙雾。车前灯照射着漫天的沙尘,汽车几乎是飞一样地在路面上冲驰。“该死的,威尔!要翻车了!”马克对驾驶员威尔叫道。他是联邦调查局的高级警探。威尔三十多岁,瘦瘦高高,棕色头发,方形脸,还留着七天才刮一次的胡子。他穿着宽松的卡其布裤子和本来是白色的衬衫,脚上是特瓦牌的凉鞋和绿色袜子。他衬衫口袋里装了一个塑料套,里面塞着钢笔、铅笔和一些杂乱东西。他的裤带是一条尼龙带,带子上系着莱泽蔓多用工具套,一套带镊子、螺丝起子、小刀和其他工具的工具包。这证明了威尔是一个“技术人员”——联邦调查局负责器械的人员。任何秘密,尤其如果还包含高科技,到他手里都肯定会败露。一个技术人员走到哪里都会带着一套莱泽蔓工具。威尔在加利福尼亚科技学院获得了分子生物学的学位。在那里,他掌握了用于生物学的机器和配件。后来,他在加利福尼亚理工学院制造小机件。目前,他的头衔是匡恩提科生物和危险物质反应部队的科学工作主管。随着汽车的倾斜和跳跃,马克看着手中测绘仪的屏幕,把它与膝盖上的军事地图作对比。测绘仪是一个发光的面板,会显示出地形的大致变化。它与天上的一些全球定位卫星保持联系。汽车目前的位置显示在了屏幕上。尼桑冲下一个斜坡,后座上的两个黑色金属哈里伯顿手提箱跳了起来。“小心点!”马克喊道。“你肯定这是正确的路线吗?”“我肯定。”威尔把脚踩在了加速踏板上,当轮胎碰到地面裂纹时,尼桑发出隆隆的吼叫声。发烫的引擎已经开到了最大,汽车的速度只比最高安全限度小一点。他看了看后视镜,后面没有车。他几乎可以听到发往纽约、华盛顿、巴黎、巴格达和莫斯科的卫星通告:两名联合国特别委员会生物武器调查小组人员在伊拉克脱逃。一长串汽车在尼桑的后面追赶它。最靠前的是那四辆伊拉克汽车,每次遇到颠簸,他们的轮毂盖和金属配件都几乎在往下掉。接下来是整个联合国特别委员会生物武器调查小组的车队。和伊拉克车队相比,他们的车况还算良好,现在也在向着尼桑开去的方向前进。阿列特命令所有的车跟在马克和威尔的后面,他现在正用法语和英语通过他的短波无线电给不同的联络人发出通知,告诉他们出了一些问题。作为车队主管,阿列特所拥有的权力跟在船上船长所拥有的权力一样大。所有人应该无条件服从他。在联合国车队之后的是更多的伊拉克车辆。所以,尼桑身后有至少20辆车在追赶它。尼桑里的手拿式短波无线电发出吡吡的声音,从仪表盘上滑了下来。威尔拿了起来:“喂?”一个粗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是阿列特,你们的司令官。回来!你们在做什么?”他用的是秘密安全的无线电频道。伊拉克人是听不到的。威尔说:“我们取捷径去哈巴尼亚空军基地。”“我建议你们回来。你们没权利擅离车队。”“我们并没有离开。这只是暂时的脱离。”“胡说!快回来!”马克盯着电子绘图仪的屏幕说:“告诉他我们迷路了。”“我们迷路了。”威尔对着无线电说。“回来!”威尔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的拇指按下了无线电的面板。他的手指灵活而又准确地摆弄着一些电线。突然,咕噜咕噜的尖叫声从无线电中传了出来。“遇到电离层了?白痴!”威尔把无线电放回到仪表板上,电线悬在板外。无线电还在尖叫。他又用指尖触到无线电,猛地一拉,把葵花子大小的一个部件拉了下来。那是电阻。尖利的声音变成了奇怪的忽强忽弱的声音。他在摆弄无线电的时候,汽车左右摇晃。“我希望你能搞定。”马克说。短波无线电里说法语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歇斯底里。“我们的伊拉克朋友是听不到的。”马克对威尔说,“所以,他们并不知道阿列特命令我们回去。我了解阿列特,他是不敢让伊拉克人知道我们擅离职守的。他会跟着我们,因为上头给他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持检查小组的整体。所以,伊拉克人会认为这是一次授权过的突击检查,因为阿列特就跟在我们后面。估计他们会放我们进去。”“我们要不要穿上安全服?”马克转过身,摸到后座,在黑色手提箱旁边,他拽起了一个全遮脸的生物危害面罩,面罩上还带着紫色的HEPA过滤器。他让威尔把它夹在腰带上。“我们并不是对整个大楼有兴趣,”马克说,“我只是想看看其中的一扇门。国家安全局的那些人对那扇门有所记录。”“你肯定你知道我们该怎样到达那扇门?”马克按下一个按钮,举起了测绘仪。屏幕上显示了一栋建筑的详细图示。“我们假装是无意中闯进了那扇门。到时你不要跟着我,威尔。给我一分钟,我马上出来。”“然后呢?”“深深致歉。重新加入到阿列特的队伍中去。他会很生气,可是他将不得不假装整件事是被授权的。我们今晚之前会到达巴林。”威尔没有问马克他们要找的是什么,不过他知道肯定不是化学武器。他猜可能是细菌或是病毒。细菌武器是在发酵池中制造的,它有时会发出一种类似啤酒发酵的味道,有时又会发出类似肉羹的肉味。而病毒武器不是在发酵池中制造的,因为病毒在成长过程中不引起发酵。病毒的成长原理是一个病毒把活细胞传递给更多的病毒。这叫病毒扩张。扩张病毒的机器叫生物反应器。病毒扩张没有发酵现象,没有气体产生,因而不会产生任何气味。生物反应器是一个很小的器皿,尽管有时其内部结构会很复杂。器皿中有一个装温热液体的容器,里面是饱和的活细胞液。那些细胞都被正在复制的病毒所感染。它们把病毒微粒渗漏出来,然后,生物反应器对那些微粒进行处理。病毒微粒中外围是小块蛋白质,中心是包含DNA或RNA纽带的遗传物质核。那些像带子一样的分子携带了指导生命活动的主要基因代码。典型病毒微粒的体积是细胞体积的千分之一。如果病毒微粒的直径是1英寸的话,一根头发的直径就是1000英尺。病毒利用它们的基因代码控制细胞,指挥细胞自身的运作机制制造出更多的病毒微粒。在细胞中充满病毒复制品之前,病毒会一直使细胞存活,之后,细胞会突然爆炸,释放出成百上千的病毒复制品。许多病毒都被制成了武器。威尔知道他们在即将到达的楼里什么东西都可能找到。时刻掌握伊拉克人在实验室中研制何种武器的信息是很难的。其中的几种可能包括委内瑞拉马脑炎和东部马脑炎,刚果-克里米亚出血热,伊波拉病毒(当被冷冻干燥时对肺部具有高度感染性),马尔堡病毒,马丘波病毒,裂谷热病毒,拉萨病毒,胡宁病毒,巴西出血热,肠病毒17,骆驼痘,猴痘和天花。另外,他们还可能会见到想不到会用来当作武器的病毒,也可能见到从没听说过的病毒。尼桑追逐着尘土驰骋在满眼是棕色和灰色的原野上。道路开始折向北走,沿途可以看到稀疏的沙漠灌木丛和白色的地表。前方很远的地方出现了一排海枣树,与公路倾斜成一定角度排列着。威尔看到了紧随其后的汽车,它们的车前灯在尘土中闪烁。伊拉克汽车正在拉近与他们的距离。威尔发现他刚路经一条单行辅路,路上没有路标。在车轮迅速旋转的同时,他拉下了紧急制动器。尼桑从公路脱离,冲进干燥的平原,扬起了漫天尘土,它自己也消失在尘雾之中。突然,它又从尘土中跳了出来,向相反的方向冲去。它大开着车前灯,在开阔的土地上驰骋。然后,车身一斜,尼桑转到了那条辅路上去。威尔加大了油门。这条路是向东的。“向左转,威尔,该死的!”威尔转到了另一条路上,路边是绿色的棉花地。棉桃在沙漠气候下已经成熟。一栋金属的预制安装建筑出现在路的尽头。那栋楼大概有40英尺高,没有窗户,看上去像个仓库。房顶上竖着银色的透气管。楼的周围有一圈带刺的铁丝网作为围墙,有一个大门和一个看上去很坚固的守卫亭。威尔把脚从油门踏板上移了下来,尼桑开始减速。“不要减速!”马克急忙喊道,“冲向围墙,假装你根本没准备停车。”威尔又踩下了油门。突然,正前方的守卫亭开始闪光。守卫冲着他们开火了。威尔喘了口气,向旁边座位一歪躲了下去。尼桑滑出路面,失去了控制。而马克则直直地盯着炮火的方向,为威尔把着方向盘。“把头从我大腿上抬起来。他们不会向联合国汽车开火的。”威尔把头抬起来,盯着仪表板,重新操起了方向盘。尼桑以极高的速度向前冲去。“刹车,威尔。”他踩了刹车,可是已经太晚了。尼桑急速转向,冲进门里,撞在了铁丝网上,两个车尾灯全撞破了。大门也被撞开了。过了一会儿,后面的伊拉克汽车追上来了,他们跟着尼桑也冲了进来,淹没在尘土中。奔驰的后车门打开了,一个瘦瘦的身穿酸洗牛仔裤和白色短袖球衣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手上带了一个夸张的金表,脸上一副担忧的表情。“哎呀,马克,你真是吓死我们了。”那个穿牛仔裤的年轻人说。他是阿兹里?费达克博士,不过联合国的检查人员叫他“小孩子”。他是在加利福尼亚受的教育,如今是个分子生物学家。据说,他是伊拉克生物武器计划方面的顶尖科学家之一。“这是突击检查,”马克对“小孩子”说,“检察长下达的命令。”“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呀。”阿兹里?费达克回答道。“这个楼是干吗的?”“我认为它是艾尔葛哈农业试验室。”大楼的门大敞着。检察官员们可以若隐若现地看到,在里面阴暗的地方摆放着超现代化不锈钢的生物产品制造设备。一个身穿白色实验室工作服的女人急急地跑出了门,她周围还有几个男人。“他们是谁?”那个女人尖声问道。在实验室工作服里面,她穿了一件看上去很昂贵的衣服。她戴了一副猫眼眼镜,棕色的卷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联合国武器检查小组,夫人。”威尔答道。“我们正在进行突击检查。”马克补充说,“请问你是哪位?”“我是玛丽安娜?维斯托夫博士,顾问工程师。这位是哈马克博士,总工程师。”哈马克博士又矮又胖,而且明显不会说英语。他的眼睛一直在威尔和马克的脸上扫来扫去,可是却始终没有说话。维斯托夫博士抗议着说道:“我们这儿已经检查过了。”“我们只是做个后续检查。”马克说,“你们目前在这里从事什么工作?”“这些是病毒疫苗。”维斯托夫边说着边扬起了手臂。“哦,好的。那么具体是哪种病毒呢?”“小孩子”插话说:“我会检查的。”“维斯托夫博士知道吗?”“我们的工作是医疗性的。”她答道。“我们走吧。”马克说完就钻进车里,抓起其中一个黑色金属手提箱,开始向大楼跑去。伊拉克的护送人员都闪到一边给他让路。每个人似乎都很糊涂。“马克!我们的生物危害装怎么办?”威尔在后面喊道。“别管那该死的太空服!”马克说,“快点来啊,威尔!把无线电频道设在亚音频上。”马克想在护送人员发疯地向他们开枪之前找到他要找的东西。威尔抓起他的手提箱和无线电,向马克追去。他脖子上挂着个机动尼康照相机,腰带上勾着个面罩。一群人紧跟在他们后面也跑进了这个不锈钢丛林。空气中没有任何气味。大楼没有窗户,楼里都是靠荧光灯照明。地面是粗糙的水磨石地板。他们的周围全是不锈钢池和乱七八糟的管子。那些池子是生物反应器,它们都是装在车子上的,工人们需要站在可移动过道上才能够得到。伊拉克工厂里的设备都是便携式的。整个工厂都可以移动。几十个工人正在看管这些设备。他们都穿着白色外套,戴着外科面罩和橡胶手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防护装备。看到了检查人员之后,他们都向后退,分组站在一边看着。马克快步走到其中一个较大的生物反应器前,抓起一副橡胶外科手套戴上。威尔也戴上了一副。“这个设备加了标签吗?”马克向维斯托夫博士问道。“是的。当然!”她指给他看那些大大的带有识别信息的联合国标签。联合国特别委员会生物武器调查小组想在伊拉克所有制造生物产品的设备上都加上标签。知道了设备的活动和地点,就可以追踪它的运作了。马克研究着一个标签。“真有意思。”他说。池子里冒出阵阵暖暖的热气,温度大概和人的体温一样。“你这儿的机器真不错。”他对维斯托夫博士说。维斯托夫博士呆滞地站着,两只脚并在一起,头发被打理得很整齐。她的镇静与那些伊拉克护送人员的焦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们采集一些样本之后就会离开。”马克说。他打开一个塑料盒,取出一个长约4英寸,一头带有吸收垫的小木棍,像是一个特大的Q-Tip棉棒。那是药签棍。然后,他嘭地打开一个塑料试管的盖子,这个盖子可以勾住试管,试管里装了半管消毒液。他把药签软的一头插进试管蘸湿,然后把它放到其中一个生物反应器的阀门上摩擦——使劲地擦洗,试图收集一些污垢。之后,他又把棉签插回到试管中去,折断木棍,盖上试管盖。他把试管交给威尔。试管中的液体里装着棉签的另一端和一些污垢微粒。“这是艾尔葛哈大池1号样本。”他说。威尔用笔在试管上写上了“艾尔葛哈大池1号”。他标注了日期以及池子上的标签号,然后用他的尼康相机拍下了池子。马克低声对他说:“离的近点。”马克继续有目的的向里走去,他走得很快,没有取许多样本,好像熟悉这里的路一样。“谁建的这座工厂?”他问维斯托夫博士。“阿克生物。一个令人尊敬的企业。”“是法国的吗?”“我们的总部靠近日内瓦。”“我明白了。那你是法国人吗?”马克问道。“我来自日内瓦。”“那么,您是瑞士人了,维斯托夫博士,是吗?”“你是干什么的——警察?我在圣彼得堡出生,在日内瓦长大。”马克在对话中几乎迷失了方向,他的身影几乎消失在了那些池子和管子中。他现在位于大楼的正中央,正朝着某个目的地前进。突然,他停在了一扇没有标记的金属门前。“不要进去。”玛丽安娜?维斯托夫喊道。马克推开了门。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那么突然。威尔看到马克的面前有一条走廊。走廊上有一些不锈钢的淋浴间——他们看起来就像是有毒生物冲洗间。这些有毒生物冲洗间是用来净化生物危害服装和设备的,看起来像是3级补给室,进入4级生物污染区的入口。“马克,不要!”威尔喊道。马克没有听他的。他从腰带上解下面罩固定在脸上,进入了补给室。“站住。”维斯托夫博士说,“这样做是不允许的。”补给室另一端的门上有一个圆形把手,有点像潜水艇压力门上的把手。马克走到门前转动了把手,门锁发出了橡胶封口被打开的声音。门开了,里面是一套挤满了设备的狭窄房间,房间里有两个身穿生物危害太空服的人。这就是4级传染区,马克终于揭开了它的迷雾。“联合国!”马克喊道。他拿着棉签棍冲进传染区,就像是冲入鼠穴的猎犬。突然,疯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身着太空服的研究人员肯定得到了联合国检查小组到来的预先警告。就在马克通过传染区门口时,他听到柴油机加快转速的隆隆声。马克头顶上的屋顶裂开了,出现了沙漠的天空。裂口越来越大。这个传染区原来是在一辆卡车里,可以移动。现在,它正从整个大楼中脱离出去。马克滑下来,摔到了地面上。威尔好像做梦一样,眼看着他摔下来,然后自己拽着手提箱,冲向了从墙里打开的新天地。相机在他的脖子上疯狂地来回摇摆。卡车开动了,后车门开始摇摆。一只戴手套的手伸出来关上了门。威尔跳到地面上,把手提箱扔到马克身旁,然后把自己的面罩罩在脸前,跳上了移动的卡车。他在卡车里面站着,看到了若隐若现的设备和昏暗的灯光。突然,他听到橡胶封口合在一起的啪啦声。有人关上了卡车的后门。威尔被关在了4级病毒武器试验室里,而他只戴了一个面罩。实验室还在移动。卡车里有两个人,他们背对着,都穿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绿色太空服。他可以听到空气流通的嘶嘶声。两个人中年纪较长的那个眼睛是蓝色的,留着乱乱的灰色头发,脸上已经起了皱纹。年轻的那个——看起来像个伊拉克人——开始从威尔的背后绕过来,他的衣服因摩擦而发出的声音。威尔得尽快取一个样本。他从衬衫口袋里的塑料套中取出一个药签棍,撕下包装纸,向四周望去,看有什么东西好取样。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台,电脑屏幕。传染区的另一端有一个大约两英尺高的圆柱形玻璃器皿,上面有个像帽子一样的沉重不锈钢盖子。那个金属盖子上有一些钢导管和塑料导管伸向四周。他认出这是个病毒生物反应器。小型的那种。反应器中有个沙漏状的透明中心,器皿里盛满了红墨水色的液体,就像是掺了水的血液。这个中心应该是制造某种病毒的。生物反应器离他太远了,够不到。但是他旁边有一个安全操作柜——你在任何生物实验室都可以找到的设备。它是用来处理传染性物质的。它的口很大。威尔看到安全操作柜的里面有一些托盘,里面盛满了规则的六边形——六个边的平面晶体,像硬币一样。那些六边形呈现出五彩缤纷的彩虹色。他用药签棍去擦拭其中一个六边形。那个年轻的人已经从后面绕了过来。他抱住威尔,从两边夹住了他的手臂。那个蓝眼睛年纪较长的人指着威尔说:“不许动!”突然,他伸出一只手,把威尔的面罩扯了下来——同时另一只手打在了威尔的小腹上。不过不是很用力。只是刚好使他喘不过气来。空气飞快地在他的肺里流动。他弯下腰,冲向卡车的后门,一只手猛摇门把手。铛的一声,门开了,阳光射了进来。威尔跳下了车。他摔在尘土上,翻滚了几下,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一边咳嗽一边仰着摔下去。为保护药签棍,他一直蜷着身体。他没时间照相,但药签棍上可能带有重要的DNA信息。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那辆卡车一路呼啸而去。

她是一名时装设计师。

她在曼哈顿东村有一所专卖店。她设计的服装曾经出现在杂志封底整版广告中。JanetJackson和KimBasinger都曾经穿过她设计的时装。

她的服装清一色的乳胶面料。

当美国虐待伊拉克战俘丑闻在媒体曝光时,人们看到一名伊拉克战俘站在一个箱子上,脸上蒙着面罩,手上绑着电线的画面。

那些天,“男爵夫人”的电话响个不停。她的客户纷纷来问,她能否也如法炮制,让他们感到类似的恐惧,随着是猛烈的电击。

她的这些客户不是时装客户,而是性虐游戏里的“臣服者”。

“男爵夫人”是名噪一时的“性虐女王”。

她店里的地下室是一处集鞭打,烧灼,殴打,切割,烙印,塞口于一堂的寻欢所在。

“我扬起牛鞭或手提火红烙印的那一刹那,时间好像停止了,四周鸦雀无声。你看到过惊吓过度的动物吗?被车头灯照着,知道危险即将降临,它动不了,僵住在那里。你看着它,感到时间停滞了。这不仅涉及动物,还涉及时间。动物把时间从空气中吸走了。你则站在那里,聆听不存在的声音。”

“男爵夫人”还颇有哲学头脑!

她婚姻美满,夫唱妇随二十多年了。为什么干这个呢?

“我为客人提供一个可以干危险事情的安全地方。”

她的客人有华尔街经理,有大食品公司老板的女儿,有美甲师,有洗窗户工人。

她给食品老板女儿戴上牲口眼罩,嘴上塞着箝口球,捆住四肢,命令两名助手拿藤条抽她。有一次,“男爵夫人”将皮鞭末穗穿绑在她的阴蒂环上,猛地一扯,把阴蒂环撕扯下来!

她让洗窗户工人一直跪着,两臂垂直向下,手掌平展与地面成平行线。

她让华尔街经理穿上乳胶红紧身衣,戴上黑面罩,只露出双眼和鼻孔,躺在工作台上,浑身被绳子捆紧,一台小发电机向套在他阴茎龟头的导电环传输电流。发电机可以声控,无论谁开口说话,电流就通了。他呻吟或尖叫的声音越大,电流越强。

“这完全关乎降伏自我的问题,”华尔街经理的声音从面罩后面挤出来。“第一次这样45分钟后,我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我的灵魂就像一枚洋葱被层层剥皮一样。”

在电击下,他的双腿好像得了跟腱炎似的不停抖动。

“男爵夫人”会把他丢在那里一整夜。她把发电机的声控调成随意,就关门走人。我问他怎么解决三急问题。

“要么憋着,要么弄脏自己。要么给个男用密封尿袋。完全取决于男爵夫人的心情。”

我问他是不是童年有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我可没有被同性恋侏儒性侵过哦!你觉得这很变态么?想想有人还花了三百万美元去买MarkMcGwire第七十次本垒打的那颗垒球,就不会觉得我变态了。”

“变态,其实可以被定义为我喜欢而你不喜欢的性爱。”一名纽约心理分析师如是说。

痛并快乐着。

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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